我是許釉蓁,剛升格為人妻不久。
與他,交往了好些年,人生最燦爛的歲月幾乎都是跟他走過的,手很幸運地始終沒有放開。而我們也就這麼繼續牽著牽著;就牽著走入了人生下一個階段裡。
一個名為婚姻的下一個階段裡。
從戀人,變成了家人,還帶著愛與疼。
這幾天,我發現他有一個秘密。
他是不怎麼愛購物的人,算不上細膩的一個大男孩,卻在上個月偷偷註冊了一個購物網的帳號。
連婚後的家裡要放哪一牌吹風機都丟給我決定的他,竟然會上購物網註冊帳號?
明明交往的日子裡,偶爾網購都是拿我的手機、用我的帳號的你,竟然真的上了購物網註冊帳號?
我不禁......有些疑惑。
好吧,是很疑惑。
噹噹,客廳牆上的時鐘告知著已經六點了。
從沙發起身,稍稍地止住疑惑,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餐。
他是公務員,上班地點在隔壁縣市。原本他是住在機關提供的宿舍,只在假日時回來陪陪家人或者陪陪我。
結婚後他開始通勤,往返加起來,比之前多上了要兩小時的時間。
在近處上班的我,則會負責準備晚餐,等他下班。
又或偶爾等他下班後,一起外食。
而吃飽後,我們總會一起散散步,繞著家門前的巷口,或者乾脆走到不遠處的體育公園。
伴著路上車聲、夏天蟬鳴、冬天風吼,我們會在散步時言不及意的說著生活上、工作上的瑣碎,一邊牽著、一邊笑著,沒有急匆匆的目的地,不趕、也不急,慢慢走著就好。
就像老夫老妻那般,就像在預演著以後生活了十年、二十年後的樣子那般。
我很喜歡這樣的日子,喜歡這樣過著可能是好久以後我們生活模樣的日子。
伸手按停了抽油煙機,門鎖聲也在這時喀搭輕響。
「我回來了。」是他淳厚的嗓音,帶著一點工作後的疲憊。
嗯,比之前到家晚了十分鐘,連續五天都是這樣了。我心裡默默計算著。
解下圍裙,我開始擺放餐具。
腳步聲踏進了廚房,他的笑容一如往常:「好香啊!」
看著餐桌上的幾道菜,他讚嘆著。
太假了,明明就只是幾道普通的家常菜而已。表情怎麼就像看到了滿漢全席?
這種虛假的誇獎,我可以很理智的判斷,不及格。
只可惜我就是吃他這套。
「快去洗手,要開飯了。」接過他的包包,笑著將他推向洗手台。
「明天再來發現你的秘密!」餐桌上,看著他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我在心底笑著替今天的疑惑畫下句點。
而他的秘密,其實很簡單。
從他不設防的購物網帳號裡,查到的的一組收納盒購物紀錄。
加上他總固定比之前晚十幾分鐘到家的作息。
最後是在洗衣服時,在他衣服口袋裡發現的幾張細碎的便條紙。
這些便條紙都不太規整,一看就是他隨手撕下的碎紙,有些甚至只剩邊邊角角。
上面都潦草地寫著幾句話,大部分語句並不完整,有些話甚至不太通順。
「報告有一點......」
「被主管退......三遍煩不煩......」
「好盧喔民眾遇到的,今天。」
「罵屁!被罵還要說你好......」
「情緒......收......」
「要笑著回......」
沾著洗衣精的手指,捏著最後那張紙條,我懂了他的秘密。
「家。」輕聲細語地,我在心裡幫他接上紙條裡的最後一個字。
他是個很簡單的人,從認識他到交往,到現在走入婚姻。
他有著一貫的隨和,很多事情的意見就是沒啥大意見。
他的體貼不算細膩,他的溫柔藏在一點粗枝大葉裡。
相處以來,他總是溫和,讓著我,也護著我。
這樣的他,卻有那麼一次難得的強勢。
還記得,那時的他剛考上公務員。早就認定了他的我,也決定投入公務員考試。希冀能和他在未來共組成安穩的家庭。
只是連著兩、三年都沒有考上,苦讀未果的長期日子裡,磨去了我的自信。
加上我本來就不是個外向和果斷的人,對於是否繼續考試陷入猶豫,自卑感也在那些猶豫和自我否定裡緩緩累加。
我想放棄考試,覺得自己考不上了。書也念不下去了。
但長期的考生生涯,久未接觸社會,加上自我否定的狀態,我卻也害怕重新去找工作。
那段日子裡,他看著我慢慢地消磨,然後有一天他突然對我說,他媽媽有一個在大陸創業的朋友,他已經透過他媽跟那位創業的阿姨談好,讓我去大陸一陣子,好好學習工作上的流程,增加履歷的豐富程度外,也重新適應踏入社會。
「去。」還記得那時的他,說得斬釘截鐵。
那時的我氣極了,也怕極了。
我不敢去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害怕這麼麻煩一個並不認識的人,也氣他竟然完全不為我著想,不擔心我的狀態。就這麼擅自地替我規劃。
他難道不知道我會害怕嗎?會迷惘嗎?他都知道,卻連跟我討論都沒有!
最終我爆發了,在他面前聲嘶力竭。
「你必須去。」而在聽完我所有的情緒後,他只有這麼一句話,無視了我所有的無助。
最終在他的拒絕溝通下,我出發了。陌生、恐懼、忐忑、怯懦,好多好多的情緒,在去程的飛機上濃縮成了眼淚。埋怨著他的不體貼和殘忍。
到了大陸,我借住在那位阿姨的屋子裡,然後進入到那位阿姨的公司,以見習生的身分,學習公司裡的諸多流程。
日子是忙碌的,那位阿姨精心替我安排了一系列由易到難的工作岡位,也派了一位熱情、開朗的在地大姊負責當我的小老師。
在忙碌裡,我發現原來重新去工作並沒有這麼困難。
漸漸地,我能自己接手一些案子;也跟著大姊和阿姨在假日時去了一些景點遊玩。
我開始能夠自己對外聯絡工作上的流程,自己安排假日一個人去想看的名勝走走,開始適應也開始欣賞,這異鄉裡一個人的生活。
這個世界與社會,並不簡單,難免讓人磕磕碰碰,只是那些磕磕碰碰我們並非承受不起,磕痛了、碰傷了,總能咬著牙站起來的。
「原來,只是我不敢而已。」站在西安城的古巷裡,我笑著幫自己留下一張自拍。
在大陸見習的日子在不經意的充實間,也要結束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三個月,讓我成長了好多。
也因而再認識了他一次。
最後一週,阿姨讓我全放了假當作犒勞。那天早早地起床梳洗,準備搭車去往早已規劃好的名勝景致。
而就在出門前,阿姨家的門鈴響起。
我看到了昨天中午才通過電話的他。
「三個月沒見了,會不會想念我?」他笑著站在門口。
「你的工作要來大陸不是要跑很多麻煩的手續嗎?」我有些驚訝。
他點點頭:「來大陸是有點麻煩。」
他又輕輕笑道:「但沒有求婚麻煩。」
笑容中,他小心地拿出戒指盒,輕輕打開捧到我的眼前。
「回台灣後,我們結婚吧!」
我看著他,很努力很努力地忍住不眨眼:「你知道嗎,你只差一個單膝跪就成功了。」
他有些靦腆地搔了搔頭,帶著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我忘了。」
然後,他輕輕地讓一邊膝蓋著了地,手高高的舉起了戒指盒。
其實他不知道,早在他把我的人生毅然決然放進他的規劃裡時,他早就成功了。
不用單膝跪,也早就成功了。
「你,神溝了!」還記得,最後答應他時,我的嗓音已模糊不清。
噹噹!噹噹!時鐘的鐘響敲醒了回憶。
六點了,我回過神,走向廚房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餐。
「今天應該也會晚個十分鐘吧?」系上圍裙,瞄了瞄手機,我心裡想道。
那天洗完衣服後,他所有不小心帶回家的凌亂紙條,都被我悄悄地收在家裡他永遠不會去碰的角落。
如果他要將他的壞情緒都留在公司,好讓自己帶著笑容回家。
那我也會每一次都準備好,笑著迎接他。
就如今日一般,將晚餐煮得慢一些,好配合他晚十分鐘的下班時刻表。
應該也會在吃飽飯後,一起散個步,繼續預演著老夫老妻。
簡簡單單,一如昨日,也一如明日。
※我是許釉蓁,我喜歡孫景銘。我想陪著你走。
-END-
<駐足,那平凡年月的二三事 ── 之二‧ 配合你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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