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去找？」一台車內，駕駛座上的男子問。
「總是該做的。」副駕駛座上的男子看向窗外，直盯著修文高中校門口。
「有消息了？」
「沒有。」
「那怎麼不等等？逮捕江盟遠後，自然可以從他身上挖到消息。」
「怎麼等？連江盟遠也是毫無消息。」副駕駛座男子收回視線，轉頭苦笑：「不是嗎？蔡長官。」
蔡振輾皺眉揉額：「江盟遠確實能藏，你提供的瀧幻幫每個暗點都抄過一遍了，但沒消息就是沒消息，甚至瀧幻幫明的、暗的帳戶連半塊錢都沒流動。」
「狡兔三窟，大哥信我，江盟遠卻相反，總想把我做了，自然會防著我，看來他早在我所知範圍外建立了其他暗點黑戶……」陳榕維捏著下巴，垂頭思索。
「所以是一定要去找了？」蔡振輾問。
「是。」陳榕威點頭。
「即使沒消息？」
「即使沒消息。」陳榕威又點頭。
蔡振輾嘆了口氣道：「好吧！我也不反對。但至少先幫我把正裕高中的事處理好吧！」
陳榕威雙眉一挑，笑道：「沒問題。出發吧。」
發動引擎，蔡振輾踩下油門，車子駛離修文高中門口。
路旁景物飛退，一部車子雜在車流之中。
「他真的願意幫忙？正裕高中可是個爛攤子。」陳榕威屈肘支頤，看著窗外道。
「他跟我們一樣，所以他會幫的。」蔡振輾邊說邊握著方向盤一轉，將車駛入小巷內。
陳榕維轉頭，眼裡閃過訝色：「他也一樣？」接著了然一笑：「難怪蔡長官你那麼有信心。」
「行了！別長官前長官後的！聽了怪不習慣！」蔡振輾笑罵，同時踩下剎車：「到了。」
僻靜的巷弄，看得出來已位處這繁華城市的一隅有很久的時間，未經重劃的小路上停下一台車，正對著一座老舊平房，引擎聲止息。
蔡振輾、陳榕威走下了車，蔡振輾逕直走向平房。
「門竟然沒鎖？」陳榕威隨著蔡振輾的腳步走入屋內，出聲問道。
「主人早到了，在等我們。」蔡振輾答。
昏暗的前廳中，一道沉穩的嗓音從廳後傳來：「是的，久候兩位了，請幫我開個燈，就在門邊。」
陳榕威頭也沒回，手臂平伸向後按下開關，燈霎時亮起。
「請坐。」一個人走了出來，手一擺，老桌上擺著一組茶具、一檯電磁爐，電磁爐上一壺水已燒開。
「謝了。」蔡振輾點點頭，和陳榕威一同入座。
「下課。」清脆的女聲說出了魔法咒語。
教室內原本正襟危坐的一大群學生得到解放，談話聲搭配椅子拖地的聲音瞬間此起彼落。
看著正妹女老師走出門口，我也伸了個舒服的懶腰。
桌上的歷史課本有幾行上課時寫下的註釋，嘖，難得我能稍微認真上課，果然賞心悅目的授課者可以提升學習情緒，難怪前兩堂那老頭的國文課我會睡得這麼舒服。英國研究誠不欺我。
「老……」身後鐵面虎的聲音響起。
左手一刁，右手向後一捏，身後鐵面虎正想拍我肩膀的手被我刁住，臉頰則被我捏緊，頓時說不出話。
「老什麼？」我笑咪咪，手上加力壓低聲音。
鐵面虎苦著臉道：「老哥……」
我又一笑，鬆手道：「幹嘛？」
鐵面虎揉著臉頰說：「找老……哥你一起，去抽──」
話聲再次中斷，鐵面虎的臉頰又被我捏住，這該死的蠢虎，到底是故意還是真迷糊？
教室內幾個同學注意到了我這邊的異狀，正往這看來。
「走。」我縮手起身，朝門口等待的黑熊、老狐狸走去。鐵面虎則半句不敢吭地跟在我身後。
「早提醒你在學校講話要長眼，現在知道痛了吧？哈哈。」倚著牆，老狐狸一臉戲謔。
「阿虎，來學校前老大都交代過了，老大、抽菸都是禁句，你就多注意一下吧！來，火！」嘆了口氣，黑熊將打火機伸向鐵面虎。
校園角落，圍牆邊。鐵面虎蹲在地上，臉面鐵青，藉著黑熊的打火機點起了菸，重重吸了一口。
「好了啦！一人一句有完沒完啊？」鐵面虎挾起菸，吐出濃霧，大聲抱怨。
黑熊看著圭怒的鐵面虎，臉色無奈，倒是一旁的老狐狸自顧自地點起菸，才慢哉哉地道：「老蘇啊老蘇，瞧你還挺不爽的樣子，怎麼？想跟老大攤牌呀？等老大買布丁回來我幫你轉達怎麼樣？」
鐵面虎連忙雙手亂搖，指上的菸隨之晃動菸灰抖落，說道：「你不要挑撥啦！我可什麼都沒說！」
老狐狸歪頭一瞥，邪邪一笑：「還知道怕呀？知道怕就多注意些，老大明明早上進學校前才交代的，這也才幾個小時你就全忘了。」
鐵面虎倏地站起，語帶激動：「我才沒忘，只是急著找老大才暫時沒想到而已。看你一副老奸臣臉，幸災樂禍很爽是不是？我才……」
「好了！好了！小胡你也別一直酸宗虎了！都認識這麼久了，你也知道宗虎就是少根筋，並不是存心惹老大生氣的。宗虎，你也別怪小胡一直念你，你啊！真的得自己注意一點才行。」黑熊出聲，魁梧的身軀踩入兩人之間，止住了狐虎。
一時沉默，鐵面虎、老狐狸吞吐著菸，黑熊倒沒點菸，只是靠著圍牆看著兩人搖了搖頭。
菸盡，鐵面虎低頭翻找口袋，一支菸卻先遞到了鐵面虎面前，老狐狸輕快一笑：「拿去。」
鐵面虎表情一鬆，輕拍老狐狸的肩膀，拿過了菸。
老狐狸也回敬鐵面虎一記輕肘，轉向黑熊笑道：「我說黑老啊！這是我第幾次說了？你講話真他毛的像個老頭啊！」
黑熊雙手一攤，欣然接受。
老狐狸笑笑，也抽出一根菸，拿到嘴邊正要點起時，動作停下道：「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我去看看。」不等黑熊、鐵面虎回話，老狐狸將菸塞回盒內，往牆角另一處快步走去。
老狐狸的身影剛消失在轉角處，黑熊、鐵面虎對視一眼，也同時起身跟隨而去。
眼睛瞪大，老狐狸有點意外，印象中總是堅強如鐵的這個人怎麼會有些狼狽的出現在此時此地。
更讓他意外的是，讓他有些狼狽的那五個人竟然毫髮無傷、趾高氣揚的站在這個人的面前。
「這是……孫鋼？」低聲喃喃，老狐狸覺得有些可笑。
這怎麼可能是孫鋼？怎麼可能是那個三兩下就把我們魏蜀吳打趴的孫鋼？
眼前的孫鋼雖然直挺挺站著，但額頭有瘀青，唇邊帶著血絲，制服上的領帶被扯歪，尤其白色制服上衣右胸處的泥褐色鞋印更是顯眼，早上才領到的嶄新制服，才不過三節課光景已狼藉髒汙。
直挺挺站著的孫鋼，竟然只是直挺挺站著，腰挺得很直，肩背依舊寬闊，但也就只是站著，面無表情、動也不動，一點還手的意思也沒有。
一點還手的意思也……沒有？
這時一支手搭上老狐狸的肩膀，縮身在牆角後的老狐狸嚇了一跳。
轉頭一看，卻是鐵面虎和黑熊站在他身後。
「他怎麼會這樣子？幹！他就這麼信老大的話？」鐵面虎的臉上帶著驚訝。
老大的話？什麼老大的話？老狐狸有些反應不過來。
「看我幹嘛？老大早上來學校前不是才說：『在學校裡不要叫我大哥，不要惹事生非，總之像個該死的普通學生就對了！』你忘啦？」鐵面虎模仿著影人的語調，縮在牆角後輕聲說道。
老狐狸一愣，隨即轉而一笑。
是啊，老大的話，確實是老大的話……，果然這才是孫鋼。這樣才是那個孫鋼啊！
老狐狸一瞬恍然，瞇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拉著鐵面虎、黑熊回到牆角後。
「黑老、鐵面，我們別管了好不？別忘了老大說不要亂惹事。」老狐狸手比向牆角另一頭，看向鐵面虎與黑熊。
「不行。」看到孫鋼那幕後，始終沉默的黑熊率先回答。
「喔？」老狐狸眉毛一挑。
「我覺得我們該幫他。」黑熊語氣堅定。
「他是很討人厭，但看到他被一群痞子這樣亂搞，莫名覺得很不爽耶！」鐵面虎也附和。
「那老大的話呢？」老狐狸嘴角揚起，問道。
「我……」鐵面虎頓時語塞。
黑熊卻毫不遲疑，接口說道：「他就是因為聽老大的話才沒對那群人還手，這樣的人應該幫。」
「即使他討人厭？」老狐狸眼睛愈瞇愈小，直盯著鐵面虎與黑熊，又問。
「這……好像沒那麼討厭啦！」這次鐵面虎答道
「即使事後會被老大罵？」老狐狸依舊瞇著眼，眼神銳利。
黑熊點了點頭。
「所以決定了？」老狐狸微笑。
「上吧！」鐵面虎伸出拳頭，黑熊拳頭跟上。老狐狸眼睛倏地睜大，也伸出拳頭與兩人相擊。
「走。」
牆角這頭。
五個人圍在孫鋼四周，其中一個人正氣喘吁吁：「媽的這死大個，半句不吭，挨打好像也不會痛，是木頭還是白癡啊？」
另一人接口：「越看越咩送！一臉囂張！操，擺張木頭臉了不起啊！」
忽然一隻腳踢在孫鋼的小腿上，孫鋼身體一顫又馬上站定，胸膛、腰身依舊筆直，原來是站在孫鋼身後的一人忽然出腳。
「瞧不起我們是不是？想裝好學生是不是？老師好說這麼大聲幹嘛？只會裝正經是不是？」出腳後，那人跟著破口大罵：「幹我就不信踢不倒你！一起扁死他啦！」
只見那人腳又高高抬起，對準孫鋼的後背正要落下，其他四人也掄起拳頭圍近孫鋼。
「幹你想死就踢看看！」一道咆哮聲穿耳而來
出腳那人立時回頭，一抹無瑕潔白映入眼簾，愣了愣，剛意會過來那是嶄新的制服時，臉上已重重挨了一拳。
另外四名同夥錯愕當場，怎麼才聽到有人大吼的聲音，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著這個表情凶狠的生面孔同學硬從四人中間鑽了過去，等到回過神來自己的同伴已經哀號著倒在地上。
「別發呆！你們也不會閒著！」一道厚實的聲音卻又傳來，一個身材高大、制服嶄新的人立於他們身後，左臂弓曲、右拳已高高舉起，沉聲道：「來吧！」
四名高中生急忙回頭，相互對視半秒，一齊喊聲衝上，最前面那人突然重心一歪，跌倒在地，一名身材細瘦的同校學生不知何時出現，蹲下出腿絆倒了最前頭那人。
而第二人未及反應，已被黑熊直直的右拳正中胸口而倒坐在地，表情痛苦。餘下兩人面面相覷，而身後又傳來呼喊，那名出腳學生剛站起想要反擊，還沒站穩便又被鐵面虎一腳踢在小腿上，又倒了下去。
「幹！能打敗我鐵面虎的人也輪得到你們欺負？」鐵面虎朝著出腳那人惡狠出聲，正是最開始那咆哮的嗓音，而出腳那人雙手抱著小腿，無力回答。
「我說老蘇啊！被打敗的事幹嘛強調？很光榮嗎？」老狐狸摀著頭嘆氣，接著眼睛一瞇，看向還站著的那兩名同校學生：「你們還不快走？難道想講義氣一起挨個幾拳？」
兩名學生正惶然不已，聽到老狐狸的話連忙扶起其他三人一同離去。
「……」
「……」
那五名痞子學生走後，場面頓時尷尬，魏蜀吳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麼。而孫鋼仍舊一臉木然，也沒開口的意思。
噹！噹！噹！
上課鐘響起，打破了沉默。
孫鋼動了，他走向牆邊，隨即攀爬而上，俐落地翻出牆外，消失在魏蜀吳三人的視線裡，半句話也沒留下。
「他……」鐵面虎有些傻眼：「一句謝謝也不說啊？」
老狐狸苦笑：「算了，也不指望他能感謝我們，抽菸抽菸！」
「媽的，滿肚子悶氣，早知道就不幫他了！直接翻牆出校園，是想翹課啊？」鐵面虎重重吐了口菸，恨聲罵道。
「別說了啦！再說有啥用？幫都幫了！難道再叫那五個痞子回來扁他？」老狐狸道。
三人抽著菸，憋著滿肚子不快。
咚！
就在菸將盡時，一人落地，只見孫鋼又從牆外翻進了校園，直接走到了魏蜀吳面前。
「幹嘛？」鐵面虎暗暗握拳，驚疑不定。
孫鋼朝魏蜀吳伸出右手，攤開，掌心有一包菸。
「你有抽菸？」黑熊有點訝異。
「我沒有。但你們不是喜歡這個？」孫鋼答。
「所以你剛剛翻牆出去……是去買菸？」老狐狸轉念最快。
孫鋼點頭：「是。感謝你們。」
孫鋼說完再次點了點頭，神色淡然，但魏蜀吳卻好像聽到了雷響，都愣在了原處。
只見魏蜀吳三人再次面面相覷，然後一同大笑。
「這傢伙太有趣了！」鐵面虎捧腹。
「果然沒有白幫！」黑熊莞爾。
「我有點喜歡他了！」老狐狸大笑。
修文高中校園邊角一處，有四個學生在鐘響後還沒回到教室上課，其中有三個學生又點起了菸。
日正當空，微風清爽，一人站在教學大樓屋頂，正看著校園邊角的那四名學生。
「統一布丁果然好吃！」手上捧著挖了半空的統一布丁，邱子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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