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不清有多久了?我沒再喝過母親親手熬煮的雞湯。

記得每逢過年佳節,母親總會去市集買上一塊雞骨頭,燉煮一小鍋雞湯。

湯裡沒有肉,只有母親總是同樣的一句:「湯滾了,阿朝來喝雞湯喔!」

可惜的是,那味道我已經快要想不起來了。



那時候的日子,雖然總吃不飽、穿不暖,但至少餓不死。

平常就和上玉去學校念書識字,放學了就去村外砍柴,小小的鄉里加上母親煮的雞湯,我覺得已經很夠了。

直到那一天,上玉興高彩烈的衝我跑來,邊跑邊大笑邊大叫:「朱阿朝!朱阿朝!我跟你說,我考上黃埔軍校了!以後我就是個軍人了!」

我咧開嘴:「恭喜啊!好你個解上玉,還真的被你考進去了!以後國家就靠你保護了!」

解上玉笑著點頭,眼神炯炯:「那你呢?你要不要也去考?你不也喜歡念書嗎?不想跟我一起保家衛國嗎?」

「我......我不想離開我媽,現在好多地方都還在打仗,我不想離開東興村......」邊說我邊低下了頭。

解上玉卻拍拍我的肩膀,笑得爽朗:「孝順是好事,沒關係的,等我畢業一定會回來看你!好讓你看看我穿上軍服的模樣!哈哈!你可要好好照顧朱伯母啊!」

我點點頭,跟上玉道了別。

那天,我看著他昂然的背影踏上了小吉普車,噗噗的引擎聲帶著他;和他的夢想離開了這個小小的東興村。



好幾年後,我再看到上玉時,他穿著一身很好看的軍服,站在我的眼前。

那時的我,放下了手中的柴刀,跟他就是一個擁抱。

「阿朝!湯滾了,回來喝雞湯喔!」母親的聲音傳來。

我跟上玉相視一笑,一同回我家喝著雞湯。

「現在我編在張靈甫連長的部隊下,他可是個好長官!」喝著雞湯,上玉滔滔不絕。

我由衷的為他感到開心。

只是我沒想到,上玉走後沒多久,小小的東興村卻不能再住了。

餓不死的日子變得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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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冀辰

蒼茫暮雨 獨踏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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